BitArt 的“Mosaic”项目让 Bitcoin 的数据成为艺术

马赛克是由细小的碎片拼合而成。数百年来，古代罗马地板与拜占庭教堂中的艺术家用石块、玻璃和陶瓷碎片构筑出持久的图像。

生成艺术家 BitArt 将 satoshis——Bitcoin 的最小单位——视为他的碎片。

通过 Bitcoin Art Society（BAS），BitArt 不断变化的作品 Mosaic 将 satoshis 的数值特征转化为色彩与空间位置。每一笔新的贡献都会扩大一幅基于像素的构图，令人联想到数字织物、早期计算机视觉或抽象艺术。

Mosaic 没有采用典型的 Bitcoin 图像，而是将网络本身作为艺术媒介。作品的外观由一个基于规则的系统决定，该系统以 satoshi 位置和未花费交易输出（UTXOs）为输入。BitArt 让图像从 Bitcoin 的基础数据中浮现出来。

这种方法呼应了 Sol LeWitt 的观点：艺术可以是一套指令，而非一件手工制作的对象。Vera Molnár 和 Manfred Mohr 也探究过数学与计算如何生成视觉。Mosaic 将这一传统带入一个由人类驱动的交易性经济网络。

这件作品的规模令人瞩目。BitArt 表示，Mosaic 目前拥有超过 1.27 亿个方块和 10 亿层。如果每层观看一秒，将需要超过 30 年。

项目还加入了声音。音乐与视觉使用相同的 satoshi 数据，将数字转化为不断变化的乐谱。最终形成一件受 Bitcoin 结构与参与者输入影响的视听作品。

这类实验契合 Bitcoin Art Society 更宏大的目标。该协会由 Serge Ajamian 和 Yara Al Chammaa 创立，旨在促进 Bitcoin 上的数字艺术创作、展示与保存。

保存对 Al Chammaa 而言具有个人意义。2020 年贝鲁特港爆炸摧毁了她家族画廊中的大量艺术品后，她开始思考文化遗产如何能经受住物理上的毁灭。这一事件影响了 BAS 将 Bitcoin 视为在脆弱的物理机构之外保护文化作品的一种方式。

BAS 已在全球展出 Bitcoin 原生数字艺术，例如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 Galileo Galilei Planetarium 与现场音乐家一起呈现的 Mosaic。该团体的首个艺术家驻留项目包括 BitArt 和 CyberSea，两人都在探索生成式系统与基于区块链的艺术。

然而，永久性所涉及的问题不止于 Bitcoin 账本的持久性。博物馆长期以来一直难以保存基于软件的艺术，因为不仅需要保留材料，还需要保留观看所需的技术与体验。对 Mosaic 而言，什么才定义了这件作品——代码、视觉输出、收集到的贡献，还是浏览它的行为？

Mosaic 将出现在 Bitcoin Amsterdam 2026 主舞台 LED 装置上，将其复杂的视觉扩展到建筑尺度，就像 BAS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呈现的沉浸式天文馆演出一样。

会议前，我与 BitArt 讨论了该作品的艺术根源、共享作者身份，以及保存一件可能永远不会完成的作品所面临的挑战。

BMAG：你曾把 Bitcoin 描述为一种基于时间的交易媒介，而不仅仅是展示艺术的平台。最初是什么让你认识到它底层的数学与经济结构可以成为艺术素材？这种思考又如何发展成 Mosaic？

BitArt：Bitcoin 通过一系列由计算工作保障的事件记录价值的流动，创造出一段越来越难以逆转的历史。我感兴趣的不仅是单个事件，还有导致该事件发生的事件序列。在艺术语境中，这会把问题从“什么是艺术品？”转为“艺术品要成为现在的样子，必须发生什么？”

随着 Ordinals 协议的出现，每个 satoshi 都有可能被赋予一个唯一编号。这开启了新的可能性。

从那时起，Mosaic 几乎自然而然地发展起来。我只需要把已经存在的东西显现出来。一旦每个 satoshi 都被分配了序号，就可以相对直接地确定其位置，并通过一套规则推导出它的颜色或音乐参数。

有趣的是，这些结构产生于一个由人类决策驱动的系统，而非一个为生成艺术而设计的系统。

BMAG：从 Sol LeWitt 到 Vera Molnár，艺术家们探索了预定规则如何产生意想不到的视觉结果。在 Mosaic 中，你的决策如何塑造系统？Bitcoin 的底层数据又从哪里接管？

BitArt：从某种意义上说，Mosaic 延续了 LeWitt 和 Molnár 所探索的基于规则的艺术传统，并建立在 Holly Herndon 与 Mat Dryhurst 所探索的协议艺术概念之上。但它又引入了另一层：输入是经济系统中人类决策的累积结果。

我的艺术决策决定了解释的规则，但底层数据决定了最终呈现的视觉与声音结构。

规则是确定性的，但结果在实践中未必可预测。我觉得这种张力特别有趣。艺术家创造的是某种事物得以出现的条件，而不是规定它应该看起来或听起来是什么样子。

BMAG：参与者通过自己的交易为 Mosaic 做出贡献，成为无人单独控制的构图的一部分。这使他们成为收藏者、合作者，还是别的什么？

BitArt：我认为作者身份是分布在不同层面上的东西。

也许最有趣的地方在于，个体意图可以产生谁也没有预设的集体结构。每个人都贡献了特定的内容，但更大的构图属于整个系统。

参与者可以是收藏者，同时也成为作品演变结构的贡献者。收藏与创作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。每一次贡献都会改变作品，但包括我在内，没有人控制最终形成的构图。

作者身份不再是控制结果，而更多是建立结果得以出现的条件。

BMAG：你正在为即将到来的 Postmasters 展览开发一个系统，让参观者可以直接与艺术作品对话并收到回应。这与通过 Bitcoin 交易参与 Mosaic 有何不同？这些是通过计算系统进行的不同形式的交流吗？ 

BitArt：是的，两者都是由计算系统中介的有意行为，但存在一个重要的语义区别。 

通过 Bitcoin 交易对 Mosaic 做出的贡献是一种非言语的姿态，会成为可验证记录的一部分。我们可以确切地确定发生了什么，以及它如何改变了作品。这一行为留下了系统可以直接处理的痕迹。 

与艺术作品对话则不同。自然语言首先必须被解释，并转化为艺术作品用来交流的正式语言。 

在前一种情况中，行为在作品状态中产生了可验证的改变。在后一种情况中，它开启了解释的过程。 

两者都是人类意图的表达，但前者确立了一个计算事实，后者则打开了解释的空间。 

BMAG：你写过编程过程中出现的创造性不确定，也实验过实时与 Bitcoin 出块时间之间的关系。不可预测性、偶然性和时间性对你的实践有多重要？Mosaic 是否产生过让你意外或挑战你最初意图的结果？

BitArt：我设计 Mosaic 算法时尽量让它简单。它是确定性的，因此其结果在技术上是可预测、可复现的。从技术角度看，不应该有任何意外。尽管如此，结果中充满了意想不到和令人惊讶的元素。

我认为，某事物在计算上可预测，与我们能够预见或理解其结果之间，存在重要区别。

目前，Mosaic 包含超过 1.27 亿个方块和超过 10 亿层。如果以每秒一层的速度观看所有层，将需要超过 30 年。有很多东西让我感到意外，而且我仍在发现新的东西。

实时与 Bitcoin 出块时间之间的时间差异也让我感兴趣。Bitcoin 按照自己的节奏演进，独立于我们观察它的方式和时间。这为作品引入了另一个时间维度。

BMAG：声音的引入为 Mosaic 增加了另一个维度，音乐作品由决定视觉结构的同一组数据生成。关于底层系统，声音能揭示哪些图像无法揭示的东西？

BitArt：从一开始，Mosaic 就建立在三个基本理念之上。

第一个是，在一个金融性的算法系统中捕捉人类意图的痕迹，并从中揭示视觉与声音结构。

第二个是发展出一个形式系统，使 Mosaic 具有元意识——即自我指涉、内省，并能够与其他艺术作品交流与协作。 

第三个是集体创作。任何人都可以为 Mosaic 做出贡献，成为其演变结构的一部分。

从这些角度中的任何一个来看 Mosaic，都会看到它不同的方面。就声音而言，它揭示了在视觉呈现中不一定显而易见的旋律、和声、对位和节奏结构。

然而在数字领域中，图像与音乐背后的结构密切相关，有时几乎相同。也许，我们把视觉、声音和程序结构视为彼此独立的领域，这种思考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局限。

BMAG：你的实践曾在 Whitney、ZKM 和 ICC Tokyo 等机构展出，这些机构在数字艺术与媒体艺术方面有着重要历史。在更广泛的生成艺术与系统艺术历史中，你如何定位 Mosaic？直接与 Bitcoin 合作，实现了哪些早期计算媒介无法做到的事情？

BitArt：我将 Mosaic 视为生成艺术与系统艺术传统的一部分，但我特别感兴趣的是把这一传统扩展到图像与声音的生成之外。

我目前正与 BAS 合作，在纽约的 Postmasters 画廊筹备一场展览。这场展览将让 Mosaic 与其他艺术作品进行交流与协作。

原则上，任何可以数字化的艺术作品都可以加入这场对话，无论是 Leonardo 的 Mona Lisa、Malevich 的 Black Square、一件铭刻在 Bitcoin 上的艺术品，还是诸如传统民歌、Nine Inch Nails 的 34 Ghosts IV 和 Ravel 的 Boléro 这样多样化的音乐。

通过我之前提到的系统，这些艺术作品可以指涉自身和彼此、交换陈述，并使用机器可读的正式语言发起协作。尤其有趣的是，观众也将能够直接用自然语言与艺术作品对话，加入这些对话。

从历史上看，关于艺术的话语发生在作品自身之外，出现在文本、机构、讨论与批评中。艺术作品在很大程度上仍是沉默的被阐释对象。通过赋予艺术作品指涉彼此、对自身与他人进行推理、以及交换可验证陈述的形式手段，这个项目把话语本身当作艺术材料。

艺术史通常以回溯的方式描述影响。在这里，通过艺术作品之间的协作，影响开始发挥效力。影响成为艺术作品能够施行的事情。

Bitcoin 引入了另一个维度：它为这些交流以及艺术作品的协作历史提供了一个共享、有序且可验证的记录。与常规计算环境不同，这一记录可以独立于任何单个艺术家、机构或平台而存在。

艺术作品不再只是过程的结果或过程本身。它成为一个持续的阐释、交流与创造过程中的参与者。

BMAG：Mosaic 已经在沉浸式环境中呈现过，包括布宜诺斯艾利斯的 Galileo Galilei Planetarium。对于 Bitcoin Amsterdam，这件作品将被改编为大规模主舞台 LED 屏幕。这会如何改变观众接触作品的方式，尤其是当它的原始形式是互动且不断演变的时候？

BitArt：作品的表面并不是固定的，它也不是构成作品的东西。它只是作品在某一时刻状态的呈现。

我喜欢 BAS 的做法：在亲密的小型空间、大型沉浸式环境，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各种场合中呈现它。每种场合都让观众体验到同一个底层系统的不同方面。

在互动环境中，观看者独自浏览 Mosaic；而在大屏幕上，体验变成集体性的。观众是在作品展开的过程中遇见它，而不是直接探索它。

对于 Postmasters 展览，我还在开发一个实体组件，它将提供另一种体验 Mosaic 的方式。

让我感兴趣的是，艺术作品可以在不改变其底层身份的情况下呈现出非常不同的形态。呈现方式会变，但构成作品的系统保持不变。